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灾民安置点在城里被无数大腕光顾做过无数次了,孩子被极为类似的蹲着围圈喊喊口号的游戏搞烦了,问能不能玩玩捉迷藏?出了市区15分钟路的安置点就没人关心了,这样的安置点还有许许多多,没有心理大腕的光辉在这里闪耀。新的安置点会越建越远越来越偏僻,那些一身假军服、脚蹬登山鞋带着许多媒体的心理干预专家会来这里吗?我看够呛!不少所谓专家是来给自己找镜头的(话有不恭,但是事实)。
不少朋友问我,为什么在电视里没看见我们医疗队的镜头,我说你看见那个摇着手术刀声称前线救援的骨科大夫了吗,你看见那个外科大夫特意穿一身野战服特意和别人不一样吗?你又记住十万大军里的哪个战士了吗?十万军人,十万医务人员,二十万志愿者,在镜头前面转悠的确是为数不多的心理大腕!可悲啊,我们是医疗队,岗位在医院,不在镜头前,我怎么能去丢这个脸呢!我们病房的护士长和我说,现在就像防贼似的防着“心理的”,因为伤员被谈过太多次了,我问有记录吗?答曰没有。
CCTV有一个小丫头非要追着我们,她跟着我们队在成都绵阳转悠了几天,还跟着别的队转悠,最后郁闷的走了,因为她觉得灾后心理重建,比重建家园还难!我跟她说了,将来播出时的光盘要给我一张。
这场灾难是巨大大,远远超出我们原有的知识和技能,也超远远出了我们的能力。6万多的死亡人数,什么居丧干预会有用!30多万的伤员,转出四川的已经近一千了,余震继续,次生灾难在继续,伤亡人数在增加,失去家园的人以十万为基本单位计算,孤儿,孤老,截瘫,截肢,盖了一辈子的房子瞬间没有了只剩下一身债务....太多的问题亟待解决。
心里危机干预,我现在能想到的急需解决的问题:
1.如何在当地建立一个精神卫生服务网,在穿堂风扫堂腿式的“心理救援”过去之后,谁来持续为灾民提供精神卫生服务?
2.谁能担当这个网的设计和组织?这不是一个部门能完成的任务,今天儿基会,民政部,妇工委加上心理服务团队来到绵阳,就为首先应该关心谁内部吵了起来!都需要资源啊。
3.谁能担当骨干培训?谁愿意放弃自己的事在这里踏踏实实地培训当地的乡村医生,社区医生和教师?
4.如何协调研究与服务?现在很多人来做各种基线调查了,某大学一家就有数个队伍在到处收集资料,更不要说各路各地的“研究人员”的各种翻译和自创的量表了,你们有伦理学感念吗?你们收集的带着名字的表格是灾民愿意的吗?有知情同意吗?
5.最后,谁能坚持把这件事持续做下去?
这场灾难太大了,我们精神科医生能做的,是在医院照顾伤员,给他们提供必须的医疗服务;再有,就是在政府没有完全到位之前,利用志愿者和民间资源快速提供灾民的实际需求,这是社会心理干预中最最重要的部分!也恰恰是被我们的心理大腕们不屑的地方。
我们叫做医疗队,在医院是执业医生,有处方权,出了医院是志愿者,我们的专业想法被志愿者诠释的淋漓尽致!“希望九州”儿童心理危机干预模式,在九州体育馆灾民安置点,已经被别的心理干预点广为复制。下一步,我们要在城市周围的灾民救助点推广这个给孩子带来希望的项目。感谢武汉的志愿者,感谢全国社工协会的志愿者,感谢深圳广东成都的志愿者!
为什么只有心理专家一窝蜂似的都在抢上前线出镜头,为什么媒体要热衷给他们镜头?
我胃疼,几乎没哭过,从来我出这种现场都是会哭的,这次,连哭泣都被巨大的灾难压抑住了,可想一直在指挥岗位上的人是什么状况了!我来了不到十天就累了,干不动了,也没能力再干了。
政府在做《灾后恢复重建规划 》,我们是不是该做《灾后心里恢复重建规划》?既是国家救援,就不是某个人每个组织,甚至某个部委的事。要国家出面来组织,就像对待家园重建一样。
北京住总进入酒店了,指挥部的牌子帖起来了,X省心理救援对走了。家园开始建了,心灵家园的建设,谁来组织,何时开始?
WHO说:灾难,伤害的是人! |